内容提要:本文主要探讨了《里耶秦简(壹)》8-458简中提到的甲和鞮瞀,认为甲专指皮革的甲衣,鞮瞀专指皮质的头盔。关键词:里耶秦简 甲、 鞮瞀
《里耶秦简(壹)》中简8-458的释文写道:
迁陵库囗囗:甲三百卅九。甲廿一。鞮瞀卅九。胄廿囗。弩二百五十一。臂九十七。弦千八百一。矢四万九百囗,戟二百五十。[1]
此简中记载的甲、胄、弩、臂、弦、矢、戟等词语因现在都还在使用,不难理解,而甲和鞮瞀却有些争议。有人认为也是胄,只是存在材质的区别,但却没有具体阐述清楚。很明显,在释文中它们的数量是分开统计的,说明它们在秦人的概念里不是一种东西。在陈伟主编的《里耶秦简牍校释(第一卷)》中对鞮瞀和胄有解释。一、鞮瞀:亦作“鞮鍪”,头盔。《墨子·備水》:“剑甲鞮瞀。”孙诒让《问诂》:“鞮鍪,即兜鍪也。兜鍪,胄也,故与甲连文。”二、胄,头盔。《说文》:“胄,兜鍪也。”段注:“古谓之胄,汉谓之兜鍪,今谓之盔。”今按,本简“鞮瞀”与“胄”并列,应有别。[2]这里认为鞮瞀和胄都是头盔,有区别,但具体区别在哪也未作说明。而甲更是没有提及。
既然认为鞮瞀和胄都是头盔,为了弄清甲和鞮瞀到底是何种武器,那就先从大家都比较熟悉的甲胄入手开始分析。古时甲胄是一个词语不分开的,甲是衣,胄是盔。《释名疏正补》引贾公彥疏:“古用皮谓之甲,今用金谓之铠,从金也。”胄也称兜鍪、首铠、头鍪等,是将士头部的防护装置,也即头盔。《说文解字》:“兜鍪,首铠也。”大多用金属材料制成,实际上也经历了从皮革或藤条编制的过程。
甲胄是随着战争的发展,为了防止对方武器伤害以保存自身所采取的防护措施。坚韧的兽皮最早成为早期人类作为战争防御衣物的首选,但直到夏代才有可以确信的考古材料证明有了青铜制作的甲胄。最早的甲胄发现于商周时期,当时军队中已采用了铜胄和革甲来作为防身的装备。金文铭文中有“胄”,形为一人头戴盔样。商代的甲衣为革质,即用犀牛、野牛、鲨鱼等有较厚外皮的动物皮革制成。他们将皮革蒙在木或藤做成的防卫装备上制成甲盾,将皮革做成防身的衣服穿在身上称甲衣,以防御刀、箭矢的伤害。《商书·说命》:“惟口起羞,惟甲胄起戎。”注:“甲,铠,胄,兜鍪也。”1935年在河南省安阳侯家庄1004号商墓中发现了皮甲和胄。胄出土141件,一般高约20厘米,表面有素面的,也有兽面纹的,多为虎形纹。山东滕州前掌大墓地出土胄45件,形式多样,有牌型、盔型及复合型,大多兽面纹。西周时期铜胄形制类同于商代,但大多是素面,而且为高级将领所戴,出土物亦较少。到了春秋战国,湖北曾侯乙墓墓地北室出土了12件皮甲胄以及甲片、马甲等;头盔和甲领都是用皮革压塑成型,后复原出比较完整的12套甲衣,每套由身、袖、裙三部分组成。胄也有皮质,由18块甲片编辍而成。编结方法,横向为左片压右片,纵向为下排压上排。这些甲片总计有30多种,大多为长方形,出土时皮甲四周小孔内还残留有丝带,表明当时是用丝带编结。战国晚期出现了杂炼生鍒灌钢工艺,钢铁兵器的生产成为可能,它更加锋利,皮甲、青铜甲已不能抵挡住钢铁武器的袭击,因而铁铠甲得到普遍使用。《尚书正义》孔颖达曰:“经传之文无铠与兜鍪,盖秦汉已来始有此名,传以今晓古也。古之甲胄皆用犀兕,未有用铁者,而鍪铠之字皆从金,盖后世始用铁耳。”铁甲由铁片编缀,铁片和革甲的甲片一样多为长方形,如同简牍的书札,也称甲札。战国时期要数燕国的胄甲制作最好。燕下都遗址M44出土有铁质胄,高26厘米,宽24厘米,由89件甲札用丝线或皮条编缀而成,甲片为圆角梯形和圆角长方形。编结方法为上层压下层,前面的压后面的。胄里面有织物痕迹,应为垫套。其他同期墓葬中还出土有铁质甲片,说明战国时铁甲确已使用,且制作技术已很熟练。[3]
通过回顾甲胄的大概发展过程,可以清楚地推断里耶秦简中的“胄”在当时是专指铁质的头盔,“鞮瞀”应是皮质的头盔。
此外,关于“鞮瞀”,有学者聂丹专门作了考证。她要考证的是“鞮瞀”是一个词,不能分开解释。如果她早看到了里耶秦简的这条释文的话,肯定可以为她的观点提供更有力的佐证。虽然她考证的方向与本文不一致,但恰恰为本文“鞮瞀”应是皮质的头盔作了极好的佐证。作者在学习李黎的《额济纳汉简词语通释》时发现他对“鍉鍪”“鞮鍪”的处理方式不同:把“鍉鍪”中的“鍉”“鍪”分别解释,把“鞮鍪”视为一个词。查检古代文献发现还有“鞮瞀”“鞮鞪”,但用例不多,解释也有两种:(1)分别解释,(2)视为一个词。为此她在传世文献中找到五个相关例句。把五个例子对比会发现它们都与“甲”“甲盾”或“介胄”共现。《战国策·韩策一》:“甲盾鞮鍪。”《墨子·備水》:“剑甲鞮瞀。”《汉书·韩延寿传》:“被甲鞮鞪居马上。”《汉书·杨雄传》:“鞮鍪生虮虱,介胄被沾汗。”《汉纪·孝宜纪四》:“被甲鍉鍪。”在西北屯相关戍汉简中,发现“鞮瞀”等也多与“铁铠”“革铠”“铠”“革甲”“铁甲”“甲”等搭配使用,如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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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PT65.86:铁铠鞮瞀各三十三
EPT8.2、8.3:铁铠鍉鍪各三,见。
73EJT28:11:革铠鞮瞀各一。
99.1:革甲鞮瞀各四。
826:铁甲鞮瞀各四。
1268:甲鞮瞀各一。
“铠”“甲”与“鞮瞀”等这样大量的搭配出现,肯定不是偶然。根据汉简的词语使用规律,可以知道“铠”“甲”与“鞮瞀”词义关系非常紧密,它们所指的是同一类对象。王引之在注解《墨子·備水》时就说过:“毕(沅)分鞮鍪为二物,非也。鞮鍪即兜鍪也。兜鍪,胄也,故与甲连文。”“鞮瞀”等与“甲”“甲盾”或“介胄”连用,“甲、甲盾、介胄”是穿在身上的铠甲,“鞮瞀”是戴在头上的头盔,故二者多为连用。只是“鍉鍪”偏旁从金,属铁质的,“鞮瞀”偏旁从皮革,属皮质的而已。[4]
按照上面这种分析思路,“甲”属何物,也简单许多。“”这个字是不存在的,但简8-458上却能很清晰地看出是这样一个字,只能说明是书写者写错了。有人认为是个“兜”字,因为有“兜鍪”这种说法,所以就有“甲”也是头盔这种观点。但是笔者不敢苟同,一是因为不管传世还是出土文献从未发现“甲”是头盔这种说法;二是“”与“甲”相连,肯定与甲衣有关。笔者认为应该是个“兕”字。首先“兕”字的写法与“”很相似,所以极易写错;其次“兕”是古代犀牛一类的兽名,即雄犀。皮厚,可以制甲。这点前面也曾提过。《尔雅·释兽》:“兕,似牛。”郭璞注:“一角,青色,重千斤。”如果认定是“兕”字,那么释文就是“甲兕。”根据本文前面的阐述,那就可以推断释文中“甲”前面的“甲”应该是专指铁质的甲衣,而“甲兕”专指皮革的甲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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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:《里耶秦简(壹)》,文物出版社2012年,第67页。
陈伟:《里耶秦简牍校释(第一卷)》,武汉大学出版社2012年,第154页。
吴爱琴:《先秦服饰制度形成研究》,科学出版社2015年,第288-297页。
聂丹:《论“鞮瞀”》,《新余学院学报》2018年第4期第47-50页。